院门被重重摔上。
陆屹川闭上眼睛,揉了揉太阳穴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他走到供桌前,看着乔父的遗照。
乔姝五岁那年,父亲把她领回家,说这是战友的女儿,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。
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,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,大眼睛里满是惶恐。
后来他们一起长大。
他看着她从一个小豆丁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她给他洗衣服、做饭、收拾屋子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他习惯了她的存在,就像习惯了空气一样。
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她会离开。
陆屹川推开乔姝的房门,在床边坐下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他躺下来,侧过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
是她留下的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天晚上,陆屹川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陆屹川还是团长,乔姝还在家里等他。
他推开门,她在厨房里忙活,听见动静探出头来。
“回来了?饭马上就好。”
他走过去,想抱抱她。
可他一伸手,她就碎了。
像一面镜子,碎成千万片,每一片里都是她的脸。
她笑着的,她哭着的,随后所有碎片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他一个人,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。
陆屹川猛地睁开眼睛。
天已经亮了。
枕头湿了一片。
他坐起来,抹了一把脸,起身走到院子里。
晨光熹微,屋檐下的冰凌正在融化,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。
停职反省的日子比陆屹川想象中难熬得多。
以前当团长的时候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训练、开会、检查、部署,从早忙到晚,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。
他习惯了那种忙碌,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。
可现在,他每天除了去报到的时间,就是待在家里。
陆屹川用大把的时间来想乔姝。
他托人打听了她的消息。
半个月后,消息传回来——
乔姝被国防工程大学录取了,系统工程专业。
全国只招三十个人,她考上了。
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陆屹川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他握着斧头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劈下去。
木头应声裂成两半。
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高兴?她如愿以偿了。
难过?她离他越来越远了。
还是别的什么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喝光了柜子里藏的酒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他趴在石桌上,浑身冻得僵硬。
他揉着脖子站起来,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罗锦瑶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,眼睛底下还有一圈乌青。
陆屹川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罗锦瑶走进院子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